三人出门时,她搀着婆婆,十方跟在身后,手杖已发出合理有序的声响,低缓且从容不迫。“奶奶,我们去买一套新衣服吧。”赞成的人是阮孑。三人最后回到一间裁缝店,店内除开修复、订制衣裳,更有各种样式的旧时候服装贩售。老人家看上一条裸色的旧式旗袍,却碍于因循守旧思想,并“奶奶,我们去买一套新衣服吧。”提议的人是阮孑。。...

三人出门,她搀着婆婆,十方跟在身后,手杖发出有序的声响,平缓且从容。

“奶奶,我们去买一套新衣服吧。”提议的人是阮孑。

三人最终来到一间裁缝店,店内除却修补、定制衣裳,更有各种样式的旧时服装售卖。

老人家看中一条裸色的旧式旗袍,却碍于守旧思想,并不敢穿,阮孑数次和颜悦色相劝,但都没什么效果。

直到十方出了声:“人之将死,别人的眼光也没有意义了。”

是啊,死都不怕的人了,难道临死前还不能穿一次自己喜欢的衣裳吗?

她便换上了裸色旗袍,岔口开到大腿,露出皮肉松垮的腿部皮肤,腰背大幅度佝偻着,自然不能跟年轻人比美,可是在三个人眼中,此刻的她,确实是美的。

阮孑为她搭配了一双粗跟的绒面包头鞋,样式中和了现代的高跟与古代的绣花鞋,别有一番风格。

她蹲下来为老人亲自换上,由十方付了款,一同前往照相馆。

照相馆老板给老人挑的背景是白色的,阮孑觉得太悲凉:“奶奶,您想换一套背景吗?”

“我也不喜欢这颜色。”

老板就让两人在馆里挑,老人家挑了一个很逼真的水榭背景,绿油油的湖面上水榭矗立,岸边柳树垂钓,扁舟随波逐流。

“奶奶,你坐到凳子上面去,到时候我给你P到亭子里坐着。”老板拿着照相机指导。

婆婆略有些拘谨地坐下,在老板的种种指挥声中微笑、摆腼腆的小动作、换姿势。

阮孑和十方就在镜头后,眼神温和地看着。

她轻声问,以婆婆听不到的音量:“她病了吗?”

他的手杖立在身前,摇了摇头,道:“不过,至多也就是这个星期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她十分不解,又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荒谬:“是因为丈夫离世?”所以要选择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?

他将对方的故事转述与她知悉:“1950年初,婆婆与一少年相识,对她而言,是一眼定下终身,对少年而言,是见色起意,又怕手尾,所以从一开始,便是顶替着好友的名字与之相恋。”

她转过头,诧异地看向他,又听他继续道来:“好友万里远征,少年正好倦怠,一纸书信叫人送到婆婆手中,信中立誓,自己如若平安归来,一定大轿抬她进门。”

她又无言地转过目光,看着眼前的婆婆。

一辈子没面对过镜头几次的老人尽量使自己坐姿端正再端正些、身板挺直再挺直些,微笑自然再自然些。

而他们的对话未歇。

阮孑已经猜到了后来的故事走向,婆婆爱着的人,直到今天,应该也没出现过。

她不禁问:“那位远征少年呢?”

“遗体归国时,通过DNA比对,婆婆再见到那个名字时,已经是在烈士遗骸名单里。”

“她去找过烈士墓了吗?没有照片吗?”

十方摇头:“有的只是那一个名字而已。”

“那婆婆,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呢?”

“尚在人世,子孙满堂,早已忘了她是谁了。”

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容,一种酸涩漫上心尖,她又转头问他:“你没打算告诉她吗?为一个从始至终就错误的人献出生命,她愿意吗?”

“我想,这件事实真相对婆婆来说远比死亡更可怕。自己耗费一生去等待的挚爱,宁愿他是为国捐躯的英雄,也远远好过酒肉色徒!”

在阮孑这样每日与遗体打交道的人来说,生命,是最弥足珍贵的。

或许就像十方说的,在这件事情上,她不插手为宜。

可下一刻,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“十方先生,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?”

他神色不变:“费点心思,这事并不难查。”

两日后,婆婆死在了自家家中,死亡原因为碳中毒。

十方通知警察上门时,门窗从里面锁紧,撞烂了门,警方才得以进去。

他就站在门口,鼻间萦绕着呛人的一氧化碳,狭小的一居室里,婆婆穿着那套旗袍,安详地侧躺在床上,头发梳了一个低发髻,一丝不苟。

他的目光稍稍下移,落在那双干巴的瘦小的手,一封是遗书,一封是那人写给她的书信。

遗书内容言明了由他全权办理她的身后事,余下的存款、房子也无偿赠予。

警方通知殡仪馆时,来接她的人是阮孑,在门口跟十方打了照面,双方的神情很平静,盖因早有了心理准备。

殡葬仪式会在第二天举行,都是按照婆婆生前签署的那些程序。

怜她一个人孤零零了一生,十方擅自添了两对双胞胎纸糊,望转世前的那一段路程,她能热闹点。

阮孑将遗体推进消毒室,经由紫外线全身消毒,再用3%的双氧水细细灭杀鼻腔、口腔、耳道的厌氧菌,同事阿琳正在用洁尔阴稀释剂等物负责她的表皮与头发。

她夹来棉球,塞入遗体的肛门与**口,之后与阿琳一起将婆婆推入整容室。

两个人分站遗体脚边,将裤子套进各自的手臂,握住脚,一同用力将裤腰拉到婆婆的腰部……..

寿衣是十方选的,最好的绸缎面料,高盘领,中式嫁衣。

穿戴好服饰,阮孑为她化上定好的妆,最后与阿琳站在遗体前,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
举行殡葬仪式时,棺椁前婆婆的遗照鲜艳而明媚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妆容通透且红润,望着镜头的笑容温柔之中带着腼腆。

趁着吊唁厅内无人,十方走近前,将指头血和入朱砂中,以黄符包死书信,朱砂画符封禁,置入婆婆的舌头下方,再将一枚护身符贴身放在婆婆的心口——里头装的正是先前焚烧的八字黄纸灰烬。

做好这两项,他立手捻诀,敕以神咒:“上三十六天罡,下七十二地煞,留人门,绝鬼路。”

前一项,是给下一辈的婆婆指引,指引她区分开少年一类人;至于八字,有限信息与骨灰相融连成一脉,望下辈子二人能有缘碰上。

婆婆的家产在一星期后,以她的本名设立了一间山区小学,学校命名为——滕山坳西步村黄卫淑第一小学,字体出自鱼春山手写书法。

第六章

2022-06-24

书评(374)

我要评论
  • 的边沿&松口。

    阮孑浑身都痛,可就像疯狗护食,咬住了陶瓷碗的边沿硬是不松口。

  • 样席地&有纸皮

    阮孑安静地看着五六米外跟他们一样席地而坐吃饭的看守人,不同之处,是他们的食物有荤有素,底下有纸皮垫脏。

  • 政学院&双手指

    “咱们同是靠实力考进的民政学院,同是系里排名前五的,老爸同样是短命鬼,可我那老到腰都直不起来的妈得天天跟恶臭的流浪汉抢纸皮争瓶罐,那双手指甲里还都是令人作呕的污垢。你吃过那样一双手做出来的饭吗?”

  • 的应声&口,流

    一名男的应声去检查,掰开她的手指,上头灰尘遍布,可能是刚跌下来时压到了碎片,几根手指头划破了一个口,流了不少血。

  • 女,有&来用嘴

    她扫一圈跟自己一样被反绑着手脚的其他男男女女,有低下头来用嘴去扒碗里的米饭的,有压着声音哭泣的,也有放弃了挣扎靠在墙上满目空洞的。

  • 绑我,&?”

    脸颊被捏得生疼,阮孑眼里凝聚着怒意:“你是参加同学会前就打定了主意绑我,还是在席上临时起意?”

  • &无暇顾

    那些人聊天吃饭,不亦说乎,暂时无暇顾及这些‘货物’。

  • 开的同&还在跟

    女人脸上蓄着几分笑意:“你在我之前离开的同学会,大家是有目共睹的,你失踪的时候,我可还在跟老同学们唱歌呢。”

  • 孑被关&识到了

    这是阮孑被关在这又脏又破的厂房里的第三天,她尝试过逃,仅一次,便见识到了这些人的凶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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