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福里尖顶  培福里33号  培福里 陕西南路  


 

 1932年,东方巴黎,洋货横行,国货衰颓。一个在上海滩里横冲直撞的乡下小子,一个被家族被逼婚的娇俏小姐,两人从蒲石路到培福里44号,创始百雀羚,终成百代香。乱世之中,半生风雨,他们一路再度携手而行,斗外国名牌,战国内老牌,学制香,研草本,谱出一曲海上繁花,留下的一抹如烟香气,氤氲流转,芳华不散。小皮匠十八九岁年纪,瘦得像宋画里的傀儡骷髅,唯有一双眼炯炯有神,好似南梁张僧繇作画时先点了眼睛,怕绘了龙身破壁飞走,所以换个人身凑合。此时此刻,他坐在兰心大戏院门前等生意,看着华灯初上,忽然便想起上头那句话来。。

“如何晓得我姓顾?”

“啪”的一声,一只泥手重重拍在少年的肩头,他疼得呲牙咧嘴,睁开眼睛,只见有个圆墩墩的小伙伴正朝他扬起第二只泥手,好像没等打过来,少年便身子一侧,小胖墩一掌劈空,差点闪倒在稻田里。

顾翠翠差点笑倒在草丛里,她用镰刀背拍着许广胜,又指着人高马大的弟弟。

两个少年在纵横的阡陌上跳踉着,边追边笑,朝飘着热腾腾菜汤香气的地头跑去。顾翠翠就站在地头,挨个给长工们发高粱面馒头,舀菜汤,顾植民却不看别的,唯看姐姐的两只手,上头涂着黑乎乎的油膏,闻起来怪味熏人。

但小皮匠今天没有呼喝,因为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男人,一个肯定有故事的男人。他穿着定制的义大利⑤西装、踩着崭新考究的布洛克皮鞋,衣冠比奥斯汀上下来的绅士还要鲜亮,但白西装沾着泥灰,皮鞋上满是踩印,他头发蓬乱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他从蒲石路拐到迈尔西爱路,失魂落魄,脚步沉重,好像踝上挂着镣锁;但他目光却炯炯有神,又像准备翱翔天际的苍鹰,他似乎失去过全部,又好像追索着未来。

“一言为定,包姐夫身上!”

果然,男人主动开口问起话来。

顾植民还小,不晓得为何都督和副总统两人打架激起这么多枪炮声,他唤着父母去苇塘,却发现姐姐不在屋里!

“那没有气味的东西,先生怎样分辨开呢?”小皮匠自觉想骗故事不成,反倒被男人套路。心里难免不忿,于是反将一军。

因为春天又来了。

所以,这回许广胜身高超过他,他心里反倒安泰,更何况,许广胜还吹嘘能央告庙里和尚留些酥油,给他做护手油膏用。

“你阿姐呢?翠翠呢?”母亲嗓子冒烟。

“号外号外!冯焕章通电全国,辞去抗日同盟军司令一职!”

男人像没听到,继续茫然往前,这更激越了小皮匠的好奇心,于是搭起半句洋泾浜,缠缠八再攀问一句。

小皮匠一惊,莫非遇到了行家老手?他赶紧打听原委,男人却说,他六月初曾去吴淞港接货,恰就遇到锚牌化工厂同船进了几箱锡兰虫胶,想必会加到新品鞋油里面。

这句话正好对上小皮匠门路,安慰失意的客人,他自有一套道理。

“想给令阃⑬买护肤品?”

顾植民心觉不妙,双手搭上去拽姐姐。可惜为时已晚,翠翠掌边一滑,顾植民只能望着她朝水面坠落,然后扑通一声,砸碎了江中的月亮。

小皮匠半信半疑,把牛皮纸凑到鼻孔,使劲一嗅,果然有股气味迎面而来,活像稻垛里干巴巴的草香。但他并不服气,顺势抄起另一张纸。

顾植民心疼姐姐,四处采来草药,调上芸薹油,做成土方药膏,药膏能止痒消毒,但气味着实令人脑壳疼。长工们眼睛盯得紧紧,生怕药膏蹭到馒头上,毁了来之不易的一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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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没想到&落了空

    没想到小皮匠的愿望落了空,男人开了口,不过,讲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
  • ?他赶&,想必

    小皮匠一惊,莫非遇到了行家老手?他赶紧打听原委,男人却说,他六月初曾去吴淞港接货,恰就遇到锚牌化工厂同船进了几箱锡兰虫胶,想必会加到新品鞋油里面。

  • 皮匠彀&扬起嘴

    这番话正入小皮匠彀中,他扬起嘴角,吹嘘苦研出的拭鞋神功。

  • 然大悟&。”

    男人恍然大悟:“你讲得好,讲得妙,原来这匠心,是源于一片初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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